一百三十回-终焉之日·循环牺牲

  不屑于和圣地打多余的交道,艾伦在圣地的人接走几名骑士团长的时候选择了离开,而佩特带着一脸微笑打量身前面色极度难看的南哈特。
  
  当然后者面色难看的原因并非佩特。
  
  只不过连他也很惊讶,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刚刚听村民谈论时也有听到银发、长袍和双头杖的描述,传闻中的夜光法师也在这里么?
  
  三名英雄的会晤,不可能是巧合。
  
  特别是佩特,五英雄中和圣地关系最深的他。
  
  “幻影……不,我想,我还是称您为佩特大人吧。”南哈特斟酌了下语句,他手下的那批战士目光中有些特殊的含义。
  
  比如,如同对待希纳斯那样的敬爱。
  
  “虽然外界不知,不过当年的很多事圣地也都保存了下来,以您与阿莉亚陛下的关系,这样称呼您应该是妥当的。”
  
  果然是阿莉亚的原因啊——
  
  佩特有点头疼地捂住额头,躲在他戒指里的阿莉亚也做了个无人可见的鬼脸表情。
  
  “佩特大人!”南哈特语气忽的沉了下去,扑通一声居然直接跪在了地面上,不明所以可他是圣地的二号人物,他身后的飞耀战士也慌忙地跪了下去。
  
  “喂,你们干嘛?我最烦别人这样了。”
  
  “佩特大人!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助我们一臂之力!葬家血脉未除,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巨大祸患,您一定不希望阿莉亚陛下努力换来的和平被破坏才对!您一定要帮我们……”
  
  从第三句开始佩特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了,神情逐渐转冷,“南哈特,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缘故那么敌视厉影,不过……厉影好歹也救过我的命,要我出手抓他是要让别人笑我忘恩负义吗?”
  
  南哈特当然不晓得嵩山顶上的众强之战,乍闻下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即便真是如此,您也不能放任最大的魔障不管!我们圣地一定会为尽最大的力帮您澄清一切的!”
  
  佩特轻哼一声,不住把弄手上的塔罗牌变化各种小造型,“南哈特,你是不是认为厉影那么好对付?我实话告诉你,他现在的实力不比我差多少,圣骑士有绝对防御的技巧在,就算我倾尽全力也只能保证平手,何况他身边的那个女骑士杰拉菲尔,比他还恐怖点,我根本没胜算。”
  
  “怎么会?”初次听到如此高的评价,南哈特几乎连呼吸都忘了面色一片惨白,尤其是看到佩特的眼神十分认真绝不似谎言,如同缺水的死鱼一般呶动嘴唇。
  
  “交情确实不深,不过我很看好厉影,他有个好师傅也有个好姐姐,有她们在你所担心的事是不可能……”
  
  “您错了!真的……错了,你们都不知道,葬家……葬家的血脉不能只剩下一个!必须要全部消灭才可以!”南哈特激动昂起头高喊,目光之灼热连佩特都不愿直视,只不过心中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塔罗牌一翻就这么离开屋内,与此同时被他用特殊手法封住意识的奥兹也苏醒了过来,惘然的看着和死人没什么差异的南哈特,不断地重复“你们都错了”的话。
  
  “他怎么了?”奥兹半是迷惑半是担忧地问道。
  
  那些从一开始就闷头闷脑的飞耀战士你看我我看你,到最后整齐地摊开双手发表“不知道”。
  
  “……飞船有来吧?把米哈尔大哥抬进去,顺带把胡克那笨蛋给丢进去。”奥兹暴跳如雷地喊道,随即把视线落在面如死灰的南哈特身上,不知如何是好。
  
  “全都错了……真的不能留下他一个人,葬家的血脉,不能单独存在……绝对不能让他活下去!”
  
  接下去的几天,埃欧雷那边也来了一批客人,目的正是把彩央送回埃欧雷进行调养,而贞斯和由他所组建的公会也从玛加提亚坐大型客运飞船来到射手村,比精灵族略晚一步的他们在梅德赛斯的帮助下沿着地图往埃欧雷进发。
  
  值得一提的是,贞斯与他公会里其他人不同,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向厉影发起责难。
  
  “那丫头就是死倔脾气,只要决定了谁都拉不回头,她愿意为你这样做也是她自己的意志,能够活下来就很好了……谢谢你。”
  
  以这样的话语留下深思的厉影和表情黯淡的雨落,贞斯带着几人往埃欧雷出发。
  
  至于一度碰壁的南哈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仅仅逗留两日就和奥兹离开返回圣地,为了弥补这次会面引发的小小缝隙,梅德赛斯在佩特的赞助下送出了大量珍贵的药材,反正不是送给讨人厌的南哈特而是给米哈尔他们治疗,梅德赛斯倒也乐得低一次头。
  
  但是众人中最能克制自身感情的艾伦与鲁米西斯还是察觉到南哈特离去时看厉影的眼神不对头,那种目光很熟悉。
  
  绝对要杀死某人的信念。
  
  “很微妙啊。”
  
  “确实,这种人是最难应付的,希望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吧。”
  
  鲁米西斯望了眼和厉影一同离去的两名女子,“杰拉菲尔这个女骑士不简单,她对厉影已经不是爱的程度,而是将自己视为他的一部分,为他而生为他而死的地步了,虽说我不希望发生,不过南哈特要是真做什么,圣地或许会遭受她的洗礼。”
  
  插进两人中间用表情无声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的佩特突然介入道:“啊,有着爱人的女孩子是最强的——这是阿莉亚的话,那个女孩也是因为太爱厉影所以会这样吧,比起本来就肯定在一起的她,我更担心梅德赛斯。”
  
  艾伦淡淡道:“她很愧疚她姐姐的事,解开这个心结的是厉影,再加上那位莉莉丝的关系她异常喜爱厉影这个弟弟,梅德赛斯对亲人一向很看重,你们担心的是万一厉影出了什么事,梅德赛斯会比以前更加责怪自己甚至为了赎罪去做傻事。”
  
  佩特苦笑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那么细心的人?”
  
  “是因为你太自恋了。”鲁米西斯时刻不忘挖苦友人。
  
  “真像一个循环……梅德赛斯,莉莉丝,厉影,三者互相依存成为了一者的精神支柱,只要有哪一角崩坏了,那就会全部崩塌。”连艾伦自己都感觉这样的想法是否多余,不过看了看边上两人的表情变化,他默默地在心中加了一句:“想骗自己还挺难的啊。”
  
  感觉气氛尴尬,鲁米西斯难得主动开口:“话说回来,自恋狂,日本那边的地图你都准备好了吗?后天就要出发了。”
  
  “准备好了啦,不过南哈特突然来了带走奥兹,那个怪物的研究不了了之了,为了怕它会逃出来我都把它宰了,到最后也和那些只一样没有尸体都变成了一阵气流。”
  
  鲁米西斯听得一阵皱眉,“我那天也感觉不到一点魔力波动,他们不可能使用魔力召唤的魔兽,但也不像是我印象中的阴阳术。”
  
  “那就应该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吧,日本那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艾伦忽的感叹了句。
  
  “弗里德啊弗里德,到底是什么理由才让你那么做的啊?”
  
  佩特和鲁米西斯倍感苦楚,四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能凝聚在一起成为了开启新时代的钥匙,归根结底是在那位友人的存在,四个人都憧憬着他,深切的、真挚的憧憬。
  
  圣教的毁灭并未给厉影带来多大的影响,可是对于雨落来说,那里终究是自小生长的地方,或许包括亚当在内从未有人带给她任何热度点燃她的感情,但不少熟识也就此长辞平添了不少遗憾,依照佩特和鲁米西斯的方法,两人重新打开了被破坏殆尽的空间隧道返回充满死寂的大结界。
  
  “咦?”
  
  实力飞增的情况下两人仅用了一点时间就回到大结界中心的城镇,那些十分有沧桑韵味的尖顶建筑群几乎都成了废墟,哪怕有少数一两座看起来好些的教堂、民宅里面也没有一丝生气,使两人有种落寞的感觉。
  
  而问题就在于应有的尸体没有出现。
  
  很快就想通原委的两人默默地向佩特与鲁米西斯道了声谢,倘若不是他们大概此刻除了落寞外还要多上一份伤感吧!
  
  “大家,都不在了。”当厉影跟在雨落身后走到那座应该是最巍峨的圣光殿时,雨落垂下眼帘浅声叹到。
  
  不知道怎么安慰雨落的厉影只有尴尬地抱着手站在她身后等待雨落缓缓平下起伏的心潮,这座圣光殿代表的是圣教全部的历史,被一代又一代的圣教成员奉若圣地的存在,也有不少来自外界的孤苦孩子在这里获得生存下去的力量与资格,哪怕主教们早已成为了啃噬这光荣历史的蛀虫,这些事实也不会改变,也正因为想要将这些心意传承下去才会有那么多忠诚的骑士。
  
  想到这里的厉影也不禁心生敬意,划出十字与雨落一同祷告。
  
  建筑被摧毁了无数,那些琉璃窗、壁画的碎片不时浮现在废墟的表层,每走过一段路都会发现不少长剑、**,特别是一把折断了前刃兀自傲立在碎石上的银剑,很能让人联想到那些护教骑士奋战至死的身影。
  
  就好像过去看到过去无数次将自己遍体鳞伤的自己抱回小屋的莉莉丝。
  
  前者与后者,都是守护者的身影。
  
  为了保护谁,才会那样地认真,才会不惜舍弃生命,才会在所爱之人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流泪。
  
  厉影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莉莉丝那时所说的“为了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人而死,我们不应该为他们感到怜悯,而是该为他们感到骄傲”这句话到底蕴含了怎样的深意。
  
  拔起那把倒立于地面的银剑,在这把剑周围十多米的范围内都没有建筑的残骸或者发黑的血迹,只是地面上遍布焦黑的深坑,将那把断了的银剑迎着阳光举起,那依旧发出温热光芒的天空与太阳被这把剑折射出瑰丽的虹圈。
  
  “凯亚……”闻声的厉影猛地抬头,才发现雨落的眼角有着一抹水色,这从天幕的每一寸泻下的阳光好像都是为了承托那晶莹冷光而存在。
  
  凯亚。
  
  “凯亚……对不起,弥拉多尼亚,弗兰,拉斯,埃克尔斯,舒连,多纳斯可,阿卡季,皮多纳,米森……大家,对不起,对不起。”纵然没有嚎啕哭泣,可是两行泪水还是从眼角坠下,当隐藏在冰川下的内心活起来的那一刻,曾经的记忆也鲜活了起来,多出了属于各自的色泽,无法扼杀从内心深处涌出的伤憾,那只能任其流淌。
  
  那恍若飘渺的少女身影,看起来如此不真实,就好像是一睁眼就会遗忘的残梦。
  
  “我……雨落。”
  
  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抑制你的悲伤?
  
  我,想不到。
  
  但是,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紧紧地将身前的少女抱住,得到了依靠的少女弯下了腰,令那种心痛不断嚅动,直到顺着泪花滴落在地面。
  
  两人一起,在悲伤的笼罩中选择抗拒。
  
  只要所爱的你在我身边,那么,无论怎样的疼痛我都将忍耐。
  
  哪怕是撕裂心扉。
  
  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活下去。
  
  所以,请你成为我的一切。
  
  “厉影。”也不知多久,雨落那空渺的声音回荡在血红的夕阳布景下。
  
  就好像,两人初识的那个傍晚。
  
  “我想要家,做我的家人好吗?”
  
  用指尖抹去雨落那淡淡的泪痕,两人的脸颊贴在了一起,感受着厉影的体温与气息,冰雪天使的心跳疯狂地打击着节奏,而那回应也赋予了深挚的感情。
  
  “雨落,我也想要家,魔鬼师傅是我第一个家人,姐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但是,我想说,雨落,你愿意永远做我的家人吗?永远的,在我身边做我的家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绽放出喜颜的雨落,用仿佛要溶入厉影身躯的拥抱表达一生中最灿烂的感情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