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结束后我那准中考生的小鬼在我家住了一星期。
于我而言,高中至今,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身高。我却依然觉得她依旧是个孩子,而我在她那个年级,已经忙着恋爱,玩深沉装颓废,拉帮结伙,熬夜看动画看到脱发,半夜被耽美同人感动得泪流满面,发表了自己第一篇同人,与老师当众顶嘴而全班鼓掌,开始接触安妮,坐在沧浪亭一声不吭埋头看《零下一度》。那时候谁敢说我P小孩啥都不懂,大概会用一张现在自己看了都想揍的嘴脸冷眼相对或鼻腔哼笑不止。而同年级大两个月的侄子,却似比女孩老成了两年不止。很大程度上,在音乐范畴里她秉承了我的衣钵,而男孩子在动漫和阅读上的兴趣爱好及偏科程度与我惊人的相似,天知道是谁的错,反正不是我。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忧郁的人,收到团酷清爽到没有阴影的H同人都会忧郁的好人。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彼时是还未上学的我,好奇且无所畏惧对着沙发上襁褓婴孩踩上一脚,然后摇摇晃晃端着装满尿布大木盆去三步开外的龙头放水。那些给童年带来无数期许的葡萄藤枇杷树,和有微甜滋味的花朵及酸涩青硬的小果实,还能清楚记得弄堂入口的两边是逼仄粗糙的黑色石墙,伸展到我够不到的高度,把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土地都分割成狭长细小的一块,搬家的时候都如同那只在哥哥肚脐附近上留下伤疤的小腊肠狗的觅食,自然而然向前冲就再也没回头的余地。
哈利公映没多久和初中同学去永乐看了凤凰社,之前并不知对方会拖儿带女无数累赘,其中包括她那个互相看不顺眼又极具痞氓之气的所谓男朋友。
禾绿的寿司其实非常令人伤感,味道贫乏用料简陋不说,每次服务生统一口供般告知没有星鳗,连辣味拉面做得都让人想哭泣,小碗里的豆芽菜比面条还多,冰淇淋圣诞朴素得甚至懒于装饰,芥末都无法辣到令人尽兴,好在土豆沙律上滑动的大颗红色鱼卵尚能顾及到肠胃,而对于这样的一家店为何能在用餐高峰时排队等候,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便是它开在电影院旁边。
点完菜还剩二十分钟,五分钟解决掉拉面,三分钟吃掉拼盘寿司上的海鲜。水母掏出会员卡说早知道不如去买个全家桶边啃边吃得了还省点时间。对于这晚点的觉悟我还是表示很高兴。
迟到了几分钟还要在影院门口陪一个陌生的美女等待不是美少年的男朋友,在见到对方模糊的头盖时我便万念俱灰丢下她扯了另一个往里冲。进去时甚至还没关灯,广告占了近十分钟。第二排中间八个位置全空,鉴于买票的人没有数字电影坐第二排就是灾难的常识,屏幕宽得几欲跃出我的视野之外,电影里一个惊雷下来都能吓得心跳过速。
哈利波特的故事本身没什么可评论。初三时在课堂上一周干掉四本,从第三部开始就坚持到影院去看。喜欢它的特效魔法,虚构起伏波折的情节及光怪陆离的地域生物,华丽浩瀚的死,和丰盛浓烈的活。
小天狼星被阿瓦达击中的那一瞬间依旧往嘴里塞着黄油爆米花。周围有片刻的安静,听到有人问怎么了,我说是死咒,然后看着他眼神如何惊惶至坦然,唇角甚至未曾牵动琐碎的弧度,说一声哈利多保重晚上别踢被子或者对不起我党费还没交,前一秒他的魔杖和脸还停留在杀气横溢的温度,于雾水流淌的光影包围下这鲜明锋利的线条却缓慢的黯淡模糊,盛大沉默下他的养子显然更能明白这一种恍然真实的失去,他无声的惨烈的嘶吼对着镜头露出森白的牙,被旁边人横腰拦住挣扎冲动无法上前的哈利身体弓在那里不能动弹,只听到紫头发女巫疯狂尖笑着跑进黑暗高跟鞋的回声,绵密而悠长。身边那对不知迪戈里和塞德里克是同一人的情侣开始评价剧情莫名其妙的进展,有人在笑,汽水盖子打开的声音,热烈的谈论。那一刻我想自己会哭,摸到脸上干燥的皮肤只能低下头深深呼吸。中间的世界是空的,周围的距离是满的,脉络枯萎在里面停止呼吸。这一时刻我分明等待太久,酝酿铺天盖地的伤感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当年柯特给小天狼星过早写了祭文,提前知道了剧情,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去看凤凰社。即使现在回头这突如其来的罹难都不如意料中那般动人心魄,依旧会停下脚步体验舒展的胸口那一团晦涩之气,遥远的悼亡。
~这个世界没有飞天扫帚,麻瓜要走路,还是靠自己的脚。
时间终究是平凡的,一盏笑拈灭,去注意那垂死的将来。
十点之后被警告不准用电脑,睡不着就只能看点东西打发时间和睡眠。加菲猫画册,王尔德童话,牛津字典,同人本,红楼梦,木原音濑的小说,但看得最多的依旧是安妮。
一直都欣赏的作者,对于外界的评论或误导置若罔闻。争议性强能带动销售量。有人喜欢,就必定有人不喜欢,带来不招来爱憎的作品本身就很可疑。碰到一些人用她出道时的写作风格给近几年的作品盖棺定论,用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口气。无意解释或者争论,都是浪费气力的事。身边有一个从曾表示自己喜欢安妮的朋友,在看完《莲花》后说,它已不是能简单称为小说的书。我点头成是。最终的评审权,只在读者手里。
把阳台的三面窗都打开,移开落地窗。清凉的风从窗口大片倒灌进来,吹动挂在门后的白裙。今年买了四件不同款式的白裙,无一例外都是棉布的质地。曾在伊都锦看中一条打折的荷花白连衣裙,微微硬质的棉麻手感很好,胸口至腰间用了金色的纽扣做装饰,亦是非常洁净简单的设计风格,略显庄重,可以作为正装穿。这样的白裙太多,最终没有买下。喜欢白色,仅仅是不觉得上身突兀。棉布的质地很牢靠,脏了就直接扔进洗衣机。对简单线条和素净颜色的衣物有天生的好感。闲时和朋友共看一本时装杂志,挑选各自中意的款式,被嘲笑今后的风格是职业装方向。但对于古装系的绣绸锦缎又有截然相反的态度,一定要是厚重质感和繁复图案,明亮浓稠的郁蓝色里纹料子,用银丝线刺上重重叠叠的芳菲碎梅,或者黑绒滚绣的冷**,有金凤赤凰翩然游曳的姿态及流动的细云。还有海棠,红似殷殷血的海棠。这样妖娆繁华,魅影流裙,丹芳盛绽才足以弥补那个时代道不明说不清的丰盛**。





